123文学 > 历史小说 >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> 第176章 ,通奴案爆发与被抄家灭族的晋商

天启七年(1627年)正月初一,皇极门内殿。

寅时刚过,紫禁城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,皇极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灯火通明,数百盏羊角宫灯悬挂在汉白玉栏杆上,橘黄色的光芒在冬日的寒雾中开,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仙境。

这是新年的第一天,也是天启七年第一次大朝会。

天启帝穿着一身簇新的明黄色衮龙袍,头戴翼善冠,端坐在御座上。

他面色比去年好了不少,去岁皇家海贸商社的分红让他心情大好,整个腊月都过得舒坦,连带着身子骨也硬朗了些。

朱由检坐在他右手边略后一点的位置,一身玄色蟒袍,腰束金镶玉带,面色沉稳如常。

殿内,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,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堂官,从五军都督府到都察院,黑压压站了数百人。殿外广场上,还有更多品级较低的官员和来自四面八方的藩属国使臣,乌泱泱铺了满地。

赞礼官高亢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:“进——表——”

礼部尚书黄立极出列,双手捧着朱漆描金的贺表,跪在御阶之下,朗声诵读。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念完之后,百官齐齐跪下,山呼万岁,声震屋瓦。

天启帝微微抬手:“众卿平身。”

这一套朝贺的流程走完,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。接下来是藩属国使臣的朝贺。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。

第一个上殿的是朝鲜国的使臣,三跪九叩,献上人参、白苎布、豹皮等贡物,说了一大篇颂圣的话,天启帝赐了回礼,告诉朝鲜使者,大明会加大他们的支持,使者大喜。

后面还有日本大使,琉球大使这些倒没有什么,除了日本大使之外,琉球大使几乎年年都来。

后面,礼部的引赞官连续报了十八个国号:安南、暹罗、占城,爪哇、苏门答腊、婆罗洲、马辰、望加锡、万丹、巨港………………

就引起一阵轰动了,大明朝廷已经有许久没有这么多藩国前来觐见。

这些藩国已经使臣鱼贯而入,穿着五颜六色的异国服饰,把皇极门殿装点得像万花筒。

他们跪在殿前,用生硬的汉话齐声高喊:“愿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天启帝微微侧过头,看了朱由检,露出了开心的笑容。五弟呀,你总是喜欢搞点新花样!

这些南洋国家的来意,朱由检比谁都清楚,去岁的粮食大战,大明从南洋各国一口气买了两百万石粮食,后续,朱由检要在天津卫建立常平仓,又购买了百万石秋粮。

光是这一项贸易,就让那些南洋苏丹、土王们赚得盆满钵满,以前他们和大明做生意,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,哪一样不是他们用真金白银来买?贸易逆差大得吓人,南洋的金银一船一船地往大明流。

现在好了,大明开始买他们的粮食了,而且是三百万石的规模,头一年就花出去近百万两银子。

这笔银子到了南洋,转身又变成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,一船一船地往回运,这些南洋权贵再卖给本国富商,里外里一倒腾,南洋各国权贵的腰包比往年鼓了不止一圈。

天启帝自然不太懂这些贸易的门道,但“万国来朝”的情景,让心情好得不行,感觉整个人精神都一震。

十八个使臣退下之后,天启帝没有立刻让下一批上来,而是转向身边的王体乾低声说了几句。

王体乾躬身领命,站到御阶前道:“陛下有旨,南洋诸国慕义来朝,输粮助边,厥功甚伟。着礼部尚书黄立极、兵部尚书赵彦、户部尚书崔秀,与南洋各国使臣议定每年粮食贸易额度,以彰朝廷怀柔远人之意。”

那十八个使臣虽然已经退到了殿外,但消息传过去之后,他们互相看着,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色。

几个相熟的使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,眼睛里都亮着光,三百萬石的生意保住了,甚至可能更多。这下回去,苏丹、土王们少不得要重重赏赐他们。

等南洋使臣退下,赞礼官又报出了四国大使觐见。

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,西班牙、荷兰、英格兰、葡萄牙,大明的文臣虽然不至于睁眼看世界,但也不是瞎子,自然知道这四国不同大明藩国,他们的文明程度不输给天朝。

四个欧罗巴国家的使臣并肩走进来。他们穿着各自国家最隆重的礼服,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,微微低头。

为首的是西班牙使臣,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,高鼻深目,金发碧眼,用汉话说道:“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,西班牙国王陛下臣前来,恭贺陛下新年之喜,我国陛下希望在京师建立使馆,并在天津卫购买土地,设立商站,以

利两国商贸往来。”

天启帝听完之后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朱由检。

朱由检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,他希望天启答应。

天启帝沉默了片刻道:“使馆一事,可允。于京中择一院落,安置各国使臣,以便往来。”

他顿了顿继续道:“至于天津卫购地建商站——不许。”

朱由检微微侧过头,嘴唇动了一下,但到底没有当殿开口。

西班牙使臣还想再说什么,天启帝已经抬了抬手,王体乾立刻上前道:“陛下旨意已下,请使臣退下。”

四个欧罗巴使臣面面相觑,只能行礼退下。

朝会结束之后,百官散去,天启帝和朱由检回了乾清宫。

朱由检接过太监递来的茶盏,亲手奉给天启道:“皇兄,为何不允他们在天津卫建商站?那些欧罗巴人虽然骄横,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,让他们在天津卫落脚,市舶司一年税金能突破两百万两,五年内能突破500万这就相当

于一个盐税了,辽饷都能免除。”

天启帝接过茶盏,摇了摇头道:“天津卫是京师门户,战略要地。这些欧罗巴人,不是善类,一个个贪婪狡诈,一旦让他们在天津卫扎下根来,天长日久,京城的虚实都会被他们摸透。此事不可。”

天启帝看了他一眼,语气放缓了一些道:“你若是想跟那些西夷做生意,让他们在东宁岛落脚便是,颜思齐在那里经营得不错,离京城也远,出不了什么乱子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,不再提了。

正月初一的朝会结束后,天启帝没有歇着,而是遣派了朱纯臣、柳祚昌、李弘济等勋贵,分赴天寿山的长陵、献陵、景陵,代他祭拜大明的历代先祖。

这是每年正月初一的例行公事,但今年的排场格外隆重,大概是万国来朝的喜气还没散,天启帝觉得有必要跟祖宗们显摆一下。

到了傍晚,天启帝又在乾清宫赐宴,宴请以熊廷弼为首的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。席间觥筹交错,君臣尽欢。天启帝甚至破例喝了两杯酒,脸上泛起一层薄红,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。

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热闹中开启。

但开年没几天,坏消息就接踵而至。

正月初六,刚开印的头一天,一封印着“急”字的奏本就从淮安快马送到了京城。

朱由检打开一看,是总督漕运的郭尚友和巡按直隶的宋汉联名上奏,奏报凤阳、淮安、扬州、徐州等州县去岁的灾情。

朱由检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,其中的内容让他一阵叹息。

上面写着,凤阳等地方,一年之内,水灾、旱灾、蝗灾,凤阳百姓哀嚎,商议请求将漕粮折合银两征收。

朱由检放下奏本,抬眼看向待在一旁的王化贞:“郭尚友要把漕粮折成银子征收,这是为何?折银能减轻百姓负担?”

王化贞躬身答道:“殿下,漕粮之弊,一言难尽。朝廷定下了漕粮的额度,但地方官征收时,是绝不可能只收这个额度的。

一般的惯例,要加征两到三成,船要有船工的工钱,粮食要装卸要有脚力钱,过闸要过闸费,沿途漕粮在运河行进三四个月发霉的粮食,这些都是要摊到百姓头上的。”

“这还不算最狠的。”王化贞压低了声音道:“百姓把粮食运到粮仓,官吏验收的时候,有'淋尖踢斛'的规矩,就是粮食堆得冒尖了,官吏一脚踹在斛上,粮食洒了一地,这洒出来的不算数,百姓还得再添。

还有借口粮食‘潮湿不洁’的,要求加征。一圈下来,百姓实际交的,往往是应征额的两三倍。”

朱由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这些他也听说过,后世的电视剧演过太多了。

“改成银子呢?”他问。

“改成银子,虽然也要收火耗,但耗很少有超过五成的。”王化贞道道“比起交漕粮两三倍,程度轻得多,还有最重要的一条,灾年粮价飞涨,太平年间一石米不过三四钱银子,到了灾年能涨到三四两,涨十倍,这时候如果

还让百姓交粮食,他们就是把地卖了也交不起。折银的话,好歹还能想想办法。”

朱由检听完,拿起笔,在奏本上批了一行字:“令内阁免去今年凤阳、徐州、扬州等州县受灾地的漕粮。漕粮不足之数,由天津卫常平仓补足。”

他把奏本递给身边的曹红蛟:“送去内阁,让他们即刻行文。”

曹红蛟接过,快步出去了。

朱由检刚端起茶盏,刚喝一口,王化贞又递上一份奏本:“殿下,顺天府府尹徐光启的咨文。”

朱由检接过来一看,眉头又拧了起来。

“三王之国,该府所属地方,启行有车轿人夫,在途有膳羞粮,以及拽船夫役,费极浩繁,即百分撙节,亦须得六万余两,而库贮无几。”

三王?

朱由检愣了一下:“哪三王?”

王化贞解释道:“就是殿下您的三位皇叔,瑞王、惠王、桂王。”

“三位皇叔他们还滞留在京城?”朱由检想了半天,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几个人的印象。他好像记得半年前批过一份奏本,说给惠王和桂王建王府花了四十多万两银子。他以为他那两位便宜王叔早就去封地了,怎么还在京城?

王化贞面露尴尬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了曹化淳一眼,此事事关大内,他一个外臣不好多言。

曹化淳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殿下,三位大王在神宗皇帝时就不得宠。神宗皇帝对他们的事情,嗯,比较消极。王府一直没有建好,所以三位大王只能滞留在京城。”

万历皇帝这个人,喜恶分明,喜欢的儿子就特别宠,比如福王朱常洵;不喜欢的就特别凉薄,比如这三位,瑞王朱常浩已经成年了,连大婚的事都没人张罗,后面他自己抱怨过,说礼银太少,婚礼的规格配不上亲王。

朱由检再看了一遍奏本上的数字,脸色沉了下来。

让他三位便宜皇叔去藩国,光路上要花的银子就要六万多两,要用到四千四百四十三辆车,役夫八千四百九十六名。

“荒唐。”朱由检把奏本往桌上一拍,“现在都有轨道马车了,哪里还需要四千多辆车?三位王叔是想把京城的宅院都搬到封地去?”

他看了一眼礼部的附议,上面写着“规格不可低于潞王,最好不超过福王”。

朱由检气得冷道:“太仓有很多银子吗?还是他们礼部官员的小金库银子多得放不下了,需要用这种方式?先暂停,我和三位王叔商量一下再说。”

“殿下万万不可!”王化贞脱口而出,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,随即意识到失态,连忙压低道“殿下,您已贵为皇太弟,京城的藩王滞留,于国体不合。”
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,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不是王化贞一个人的意思,这是满朝文武共同的心思。天启帝虽然身体差了些,但毕竟已经有了皇太弟,帝位传承不用担心了。

那么三位皇叔留在京城,就成了三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,谁也不知道他们会闹出什么幺蛾子。所有人恨不得他们今天就打包走人,走得越远越好。

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翻看了一下三位王叔的封地。瑞王在汉中,惠王在惠州,桂王在桂林。

一个在陕西,一个在广东,一个在广西。

天南海北,各有各的好。但朱由检心里清楚,以大明藩王的做派,不管到哪儿,祸害一城是起码的。

他想了想对曹化淳:“你把南洋的地图带,去拜见三位王叔,替孤问问他们,有没有换封国的打算?”

朱由检道:“孤在南洋有许多大岛,风景秀丽,土地肥沃,有香料,有檀木,据说还有金银矿。开发起来,必定是富得流油的封国,比内地这一城之地大多了。去了那里,才是真正的藩王。

王化贞皱起了眉头:“殿下,这样不好吧?”

朱由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当本王不知道,我朱家的藩王到了任何一地,几乎都是为祸一方。你要是觉得不好,本王安排三位皇叔去你家乡封国。”

王化贞当即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
朱由检的语气缓了缓,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轻:“藩王是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。号称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的湖广行省,居然有几十万流民,为什么?不就是藩王太多了,田地都被他们占了,百姓没有活路只能跑。孤正准备把

这颗毒瘤从大明的身上一点一点拔掉。”

王化贞钦佩躬身道:“殿下深谋远虑,臣不及。”

藩王这个毒瘤,大明谁都知道,大明两京十三省,只要有藩王,一省的税收就会被这些藩王全部吞噬,许多行省已经养不起藩王和宗亲了但谁也不敢碰这个毒瘤。

但朱由检就不打算留着这个毒瘤了,北方天灾越来越严重,哪里还养得起你们这些藩王,一个个去南洋,既做了一点有意义的事情,也避免了成为福禄宴。

朱由检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
天启七年的正月,就在这一摞摞奏本的批复中度过了。

二月十五,文渊阁。

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齐聚一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坐在首位的朱由检身上。

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——钱。

熊廷弼第一个开口道:“殿下,去年朝廷亏空近五百万两,您说要开年再算账,现在正月已经过了,二月也过半了,辽东大战在即,粮草器械都要启运,去年的款项还没有结清。臣斗胆问一句,殿下何时开内帑?”

他说完这话,殿内的气氛也紧张起来。

崔秀,赵南星看着朱由检,六部堂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,谁都不敢先开口,但那股焦灼的情绪几乎要从每个人的胸腔里溢出来。

去年腊月,他们以为皇太弟会像往年一样,用海贸商社的分红来填补国库的亏空。结果等了一个多月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正月初一过去了,正月十五过去了,二月初二龙抬头也过去了。户部的账上还是空空荡荡,兵部订购的

军械款付不出来,工部修大殿也停了工,所有人都急了。

消息汇总到内阁,内阁的阁老们也坐不住了,熊廷弼是首辅,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开口。

朱由检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抬眼看向熊廷弼他们道:“孤没打算开内帑。”

此言一出,殿內如同晴天霹雳般,所有人都惊愕无比。

熊廷弼以为自己听错道:“殿下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内阁正在全力运作辽东大战,粮草、军械、民夫,哪一样不要银子?您要是不开内帑,朝廷的整个部署都要乱套!”

朱由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淡淡地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:“孤不开内帑,又不是没有别的地方弄到这笔钱。”

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看着赵南星道:“次辅,我给你一个命令,你带上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,都察院左都御史,锦衣卫指挥使,还有孤的师长李弘,去一趟山西。”

赵南星询问道:“去山西做什么?”

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到极致的冷酷道:“先斩断女真人的后勤。”

“从辽阳之战开始,屡屡有人做女真人的内应,帮他们打开城门。上次辽阳之战惨败,与此有直接关系。”

朱由检怒哼道“是谁打开的城门?锦衣卫已经查到了,山西商帮。其中为首的叫范永斗。”

在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有些人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,熊廷弼面色如常,这些事情他在前线早就了解。

朱由检继续说下去:“范永斗不但为女真人做内应,还为女真人提供粮草,把辽东百姓的家产帮女真人销赃,购买粮食和铁器卖给女真人。

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女真人的武器铠甲比我们大明精锐还要精良?女真人自己会打铁吗?会铸造火器吗?不会。就是这些山西奸商搞的鬼!”

他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案上,目光如刀:“这一战之前,必须彻底斩断他们的后勤,把这些汉奸通通抓起来!”
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
赵南星迟疑道:“殿下,您会不会弄错了?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,为异族对付我大明?”

朱由检冷笑了一声:“有些人为了利益,不但能出卖同胞,连祖宗都能卖掉。”

他转头看向熊廷弼:“熊阁老,你在辽东待了十几年,跟女真人交过手。你告诉次辅,女真那边是不是有汉人的商人在活动?”

熊廷弼面色凝重点头道:“殿下所言不虚。臣在辽东多年,确实知道女真那边有不少汉商在活动。这些人不单卖粮食铁器,连大明的关防、塘报都有人倒卖。臣早就想收拾他们,只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只是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,这些山西商帮背后有大同、山西镇的将门撑腰,当时他也没办法对付这些人,但现在皇太弟亲自下令,那就不一样了。

朱由检道:“这些奸商抓住之后,抄家。田地分给当地的军户,店面在当地发卖,其余的粮食、银钱全部充入太仓。此次辽东大战的军饷,还有去年的亏空,全部由这笔钱来填补。”

熊廷弼躬身道:“如此,臣没有意见。”

赵南星、崔秀等人互相看了看,也纷纷拱手:“臣等遵命。”

翌日,赵南星带着田尔耕、李弘,以及五千新军,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山西。

山西介休,范家。

范永斗还不知道大祸临头。

他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面前摊着一份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运往辽东的货物。他的手指顺着清单一项一项地划过去,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,

粮食三万石,铁料十二万斤,火药两千斤,这些货物只要到了辽东就能卖出5~10倍的价格。

“上下下的关节都要打通好,万万不可有疏忽。”范永斗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:“等我们的商队到了草原,会有八阿哥的队伍来接应。到时候就万事大吉了。”

管家连连点头:“老爷放心,张家口的关卡已经打点好了。守备收了五百两,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范永斗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端起茶盏,正要喝一口,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
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色惨白道:“大、大事不好,老爷!府外来了好多官兵,已经把咱们府邸团团包围了!好多人!一眼望不到头!”

范永斗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

他整了整衣冠,站起身来,脸上恢复了镇定:“慌什么。我去看看。”

他走到大门口,推开门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。

门外,黑压压的全是兵。

火枪在日光下闪着冷光,一排排士兵列着整齐的队形,将整个范府围得水泄不通。围观的百姓站在远处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
人群分开,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大步走来,甲胄鲜明,腰间佩刀。正是李弘。

范永斗挤出笑容,拱手行礼:“这位将军,为何包围我范家?某和山西总兵大人交情不浅,与各位将军也多有往来。大家都是自己人,有什么话好好说——”

“谁和你是自己人!”李弘厌恶地打断了他道:“你们这些奸商,辽东就是败在你们手里!”

范永斗脸色一变,还要再说什么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李弘身后传来:“范掌柜,不急,慢慢说。”

田尔耕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一身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面带微笑,但那笑容让范永斗浑身发冷。

锦衣卫,连锦衣卫都出动了。这已经不是查案了,这是冲着要命来的。

范永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“拿下。”田尔耕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
身后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。

范家大院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
锦衣卫的搜查不是普通衙役能比的——他们翻地窖,撬夹墙、挖暗格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不到半天工夫,就在范府的地下密室里搜出了几大箱子东西。

田尔耕一件一件地翻看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。

账本,详细记录了范家几十年来和女真人的每一笔交易,关键这里有他和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交流的书信。

“范掌柜,这上面写的努尔哈赤,皇太极可不是一般人,你可真是手眼通天,连这些人的书信都有。”田尔耕举起一堆书信冷笑道。

范永斗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田尔耕又翻出一封书信,展开看了一眼,笑意更浓了:“哟,还跟女真的贝勒称兄道弟呢?'弟永斗顿首,八贝勒殿下钧鉴’

范掌柜,你这‘弟”字写得挺亲热啊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女真人呢。”

赵南星坐在范家正厅的太师椅上,脸色铁青看着锦衣卫一箱一箱抬出来的东西,这里有许多带着辽阳的金银锭,甚至有大量的辽东军官令牌,官印,这几乎坐实了范家通奴。

他是文官向来厌恶锦衣卫,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,如果不是锦衣卫出手,凭地方官府那点本事,这些东西永远都挖不出来。

“范永斗,你还有何话说?”赵南星沉声道。

范永斗跪在堂下,脸色灰败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:“阁老明鉴,这些都是生意上的往来,与朝廷无关......草民只是个买卖人......”

“买卖人?”田尔耕从箱子里抽出一封信,展开念道,“闻贵部欲攻辽阳,所需火药若在五千斤以上,需提前两个月备货,范掌柜,你这买卖做得可真大,连攻城火药都敢卖?”

范永斗彻底瘫软在地上。

赵南星带来了整个大明的审判机构,朱由检更是下令,让他们就地判决,就地处罚。

所以判决很快,范永斗被判凌迟处死,范家成年男丁,全部判绞刑。妇孺发配棉兰岛,终身不得返回中原。

行刑那天,介休县城外的空地上围满了百姓。范永斗和他的三个儿子、五个侄子,亲属一共二十九个人,被押上了刑场。范永斗面如死灰,嘴唇不住地哆嗦,最后一刻还在喊:“我还知道其他人也通,山西将门也通奴。”

但没人理他。

监刑官下令牌,刽子手把他一刀刀凌迟处死。

范永斗的儿子、侄子,亲属一个个被送上绞刑台吊死,十几个人就这样吊在台上,从最开始的挣扎到逐步停歇。

太原镇,偏关,总兵府。

这段时间山西的将门个个胆战心惊,次辅带领刑部尚书,大理寺卿,左都御史,锦衣卫指挥使,还有五千新军,突然就开始对晋商抄家。

抓住了就当场审判,当场宣判,当场执行,过程快的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。

通奴案全面爆发了,随着范永斗的开口,一个个晋商家族被牵连,全家被抄家产充公。

而这些家族和太原镇的将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甚至这些将门本身他们也有马帮在草原上经商,谁知道会不会把这件事情牵连到他们,锦衣卫最喜欢的就是弄大案了。

这天大同总兵麻承恩带着朝廷的旨意召集太原镇将领,这让所有人都松口气,大同,太原两镇都是一家,朝廷让麻承恩过来,显然没有扩大通奴案的想法。

“麻总兵到!”随着侍卫的通报,一个全身铠甲,身高八尺的壮汉进来,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木箱子。

太原总兵张国柱带领一众参将,游击将军出列道:“麻总兵,你可算是来了。”

“是呀是呀,朝廷到底是怎么打算,这通奴案弄得大家人心惶惶。”

麻承恩打开这个木箱道:“这是晋商上报给朝廷的各家将门通奴的证据。”

张国柱当即脸色大变道:“这些晋商胡乱攀咬,我等忠心卫国怎么会通奴。”

“锦衣卫三木之下什么证据找不到,”

“麻总兵,你可不能听这些奸商胡言乱语。”太原镇的参将,游击各个义愤填膺,认为自己是冤枉。

麻承恩找了一个火折子,引燃而后,丢进这堆书信当中,熊熊大火开始燃烧,把大殿内弄得烟熏火燎,但却没有一个人在意,太原镇的将门反而露出了激动的神情。

麻承恩看着火光逐渐熄灭才说道:“我等将门,世代守护朝廷边疆,陛下和皇太弟是信任大家的。”

张国柱当即向着紫禁城方向,跪拜行五体投地大礼道:“陛下圣明,皇太弟仁慈。”

其他的将门也反应过来了,当即也向着紫禁城方向跪下行礼道“陛下圣明,皇太弟仁慈!”

麻承恩道:“此事虽然到此为止,但皇太弟也说了,边疆的监管应该严厉起来,不能让那些奸商拿着朝廷的武器来杀了我大明的军人。”

“皇太弟说的是!”其他将门纷纷附议,最起码这一年要低调些。

麻承恩继续道:“兴旺骡马商社你们知道了?”

张国柱羡慕道:“当然知道,大同镇的将门这两年在兴旺商社可赚了不少。”

姜瑄羡慕道:“我等没这个发财命了。'

麻承恩道:“皇太弟说了,太原镇的将门也可以联合起来,成立马帮,皇太弟会帮助大家上市,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各边关卫所,要认真切实的执行朝廷的禁令。”

张国柱等人听到这话惊喜无比道:“我等日后定以皇太弟马首是瞻。”

姜瑄等人也纷纷激动道:“我等日后定以皇太弟马首是瞻。”

现在整个大明谁不知道天津卫有一座金山银山,只要在天津卫上市的商社,资产就能暴涨几十倍,多亏了这些晋商啊,让他们太原镇终于搭上了皇太弟的大腿。

与此同时,锦衣卫顺藤摸瓜,从范永斗的口中撬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,每撬开一个,就多抄一家;每抄一家,就多撬出几个名字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家接一家地倒下去。
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山西商帮十几个马帮家族被连根拔起,介休、太谷、祁县、平遥,那些百年晋商的老宅院,一座接一座地被贴上封条。曾经富可敌国的晋商们,在锦衣卫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
田尔耕做事很细。抄家、清算、登记造册,每一步都有文书留底。天津卫来的会计们日夜不停地核对着账目,每一锭银子,每一亩田地,每一间铺面都登记在册。

最终的数目送上来的时候,连赵南星都惊得说不出话,这些晋商田地加起来超过了15万亩,商铺500多间。

现银、古董、金锭、银锭折算下来,六百多万两。

六百多万两,差不多是大明一年的税金。亏空的原来银子在这儿。

三月底,一长串车队从山西出发,浩浩荡荡地驶向京城,每一辆车上都装满了银箱,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,绵延数里,望不到头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