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不知道顾世叔找自己有什么事,但料想晚上多半要在宁远侯府用饭了,便提前派人去通知家里。
然后他就开始忙活‘粘竿处’挂牌的事。
贾琏没打算大操大办,但皇城司在京官员基本都到了,周无忧、裘世安、胡献忠、陆辉、刘邦昌更是一个不少。
这阵子皇城司里越发纷乱,围绕周无忧、裘世安、胡献忠组成了三个较大的山头而与表面坐次正相反的是,胡献忠目前掌握的实力最为雄厚,不止是原本的暗探系统,连陆辉主管的后勤部门,如今也唯他马首是瞻。
尉。
其次是接受了戴权一部分遗产的裘世安,主要核心是石守信和另外一名亲事校至于周无忧,他虽然自认是皇城司第一负责人,但团结在他身边的人却最少,只能从承直尉和校事上打主意。
不过周无忧似乎是认为,自己和贾琏天然就是一派的,最近一直在向贾琏频频示好。
再就是刘邦昌了。
他不算山头,但目前也没有要靠向谁的意思,仗着手下有几个亲信,在皇城司里占着不大不小的分量。
在挂牌仪式上。
三位主要领导依次发言,包括胡献忠在内都是好话说尽。
不过贾琏能感觉到,胡献忠对自己的排斥更加严重了。
这也正常,毕竟‘粘竿处’如今就等于是寄生在暗探系统当中,而且因为是直接向皇帝交接负责,所以在某些方面的权限,甚至还在他这个暗探系统负责人之上。
而暗探系统,正是如今胡献忠赖以安身立命的本钱,也是对抗周无忧、裘世安等人最大的依仗。
胡献忠又怎会眼看着贾琏鸠占鹊巢,而无动于衷呢?
如今在胡献忠眼里,最大敌人不是周无忧、裘世安,甚至不是与他你死我活的戴权,而是贾琏。
可偏偏贾琏如今简在帝心,等把密匣制度正式试行起来,更是几乎可以天天见到皇帝,别说是他这个指挥同知,就算是他背后的夏秉忠,也不敢贸然向贾琏伸手。
荣国府,抱厦厅。
王熙凤接到贾琏派人传回来的消息,忍不住埋怨道:“二爷这阵子越发不着家了,以前是隔三差五在外面留宿,如今怕不是要有半数日子都飘在外面!
平儿、司棋在旁听了,都是眼观鼻鼻观心,完全没有一丁点共鸣,毕竟她们这些日子都吃的饱饱的,甚至比以前吃的还花样繁多。
王熙凤抱怨了两句,见没人附和,便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翻看账本。
这时外面仆妇在门外禀报,说是宝钗姑娘又来了。
为什么要说‘又'呢,那当然是因为宝钗最近时常来寻王熙凤说话,还跟凤姐学了户部最新版的复式记账法。
“你来的正好。”
王熙凤见了宝钗,便放下毛笔,将账册往前一推道:“这些糊涂烂账算得我头壳疼,你快帮我总一总,看是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宝钗也不推辞,等司棋搬来椅子,就贴着王熙凤坐下,摆正小巧的镶金算盘,边盘账边分心二用地问:“怎么今儿没瞧见香菱?”
“去岫烟妹妹那儿了。”
说起邢岫烟来,王熙凤的表情有些古怪,她本来以为凭贾琏的背景权势、相貌手腕,在提前订下名分之后,拿下邢岫烟是手到擒来的事。
就连贾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,谁知这一个月下来却是屡屡碰壁。
王熙凤如今是又钦佩邢岫烟这股子韧劲儿,又觉得她矫情拿乔——不过是给二爷做妾罢了,摆什么明媒正娶的架势?
宝钗随口追问:“她去邢妹妹那儿做什么?”
“你姐夫提前给了五百两的身价银,她打算买上几十亩地佃出去,往后拿进项供养父母——我让人收集了一些相关消息,叫香菱给她送过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,薛宝钗正在拨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,诧异地抬头道:“邢妹妹收下了?我还以为…….……”
“她说这是自己卖身的银子,收的心安理得。”这也是王熙凤觉得邢岫烟矫情的地方,若是真不收钱也就罢了,偏偏这五百两又收了。
薛宝钗却不这么看,她更倾向认为邢岫烟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和价值观。
她盘账的速度一向很快,也就两炷香的时间,就已经把那本账册给盘完了,还用朱笔勾出了其中的两处谬误。
“瞎~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!”
王熙凤接过账册扫了眼,随手抛给司棋道:“去,叫她们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——若下次再有出入,我定要家法伺候!”
司棋领命去了。
薛宝钗下意识扫了眼平儿,王熙凤立刻瞧出她是有事情要说,于是随口又给平儿派了个差事。
然后护着肚子问:“妹妹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?”
“是我哥哥的事。
薛宝钗知道凤姐不喜欢遮遮掩掩,于是开门见山道:“昨儿贾雨村派人传话,说我哥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,不过单凭他自己想要办成这事有些麻烦。
所以他想请琏二哥出面邀请对方坐下来谈谈,说是不用聊哥哥的案子,只要稍稍提点几句,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王熙凤听了这话不置可否,而是把问题丢还给了宝钗:“那你是怎么看的?”
“我觉得琏二哥不该出面。
"薛宝钗半点没有犹豫:“从我哥哥的案子上就能看得出,那贾雨村绝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,若因此牵累了琏二哥,就算我哥哥的案子了了,那也是舍本逐末!’“你这么想就对了。”
王熙凤这才露出笑容,随后神色转冷:“那贾雨村一个破落户,能有今天全靠荣国府和王家扶持,关键时刻他不想着知恩图报,倒想着把二爷拖下水,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!
回头我同二爷说一声,看有什么法子能敲打敲打他,等他知道疼了,文龙的事情自然也就妥了!
了。’说着,忽然话锋一转,窃笑道:“等你哥哥的事情妥了,你的事情说不定也妥“我的事情?”
薛宝钗疑惑道:“姐姐说的是什么事?”
“当然是终身大事。
"王熙凤嬉笑道:“你一开始来京城,不就是打着选秀入宫的名义吗?正好前阵子皇帝还夸你文笔好呢,等文龙的案子了了,你想要进宫还不就是你琏二哥一句话的事。’薛宝钗的心顿时乱了。
若是当年刚进京的时候,听说有机会入宫,她肯定会相当高兴。
但现在………………
皇帝年近半百却膝下无子,储位还不知会落在何方。
若是未来由邕王或者兖王世子继承大统,可未必会善待先皇的妃子。
略一犹豫,宝钗便摇头道:“多谢姐姐美意,不过宫中已有贤德妃在,我便是入了宫也不可能越过娘娘。
“不想进宫?”
薛宝钗拉起她的手,笑着追问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,回头我和你二哥也帮你留意留意。”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我、我还没想过这些。”
薛宝钗羞涩地低下头,心头闪过贾琏的影子,嘴里却道:“家里刚卷进了倒卖赈济粮的案子,虽然有琏二哥说情没有伤筋动骨,可也要两三年才能缓过劲来,这段时间里,我更希望能留在家里帮母亲和哥哥维持局面。”
说话时,宝钗无意间看到了王熙凤微微凸起的小腹,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。
这念头恶毒得甚至让她不敢相信,这会是自己萌生出来的想法。
宝钗拼命想要压下这个念头,但这个念头却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。
她也不是要诅咒凤姐姐,这年头生孩子本来就有风险——大太太和隔壁珍大嫂,不都是这么递补进来的吗?
或许自己也可以........
这一刻,薛宝钗既对自己产生这种恶毒想法感到羞愧难当,又止不住地陷入期盼与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