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没有去追问。
他坐在沙发上,语气平和地跟汪癞子讲述着殷鹏这次遇到的麻烦。
“殷老板最大的麻烦……”
“就是我。”
陆泽轻笑着出声,抬眼看向汪海涛,认真打量着那张发着虚汗的脸:“道上的人,都喊你叫汪畜生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没有法律观念,更没有道德约束,只要给你足够利益,你就可以将亲外甥女卖给别人。”
“汪海涛。”
“你爹当年就该打死你的。”
汪癞子脸颊正控制不住地颤抖,男人死死地盯着陆泽,不久前伪装着的惊慌恐惧,在瞬间就消失不见。
他混迹灰色地带多年,哪怕今年的运道很差,接连遭遇着坎坷,可不至于被陆老师给吓成那副模样。
汪癞子本来还想继续装下去,直到听到陆泽提起他过世的亲爹,此刻的汪海涛终于是有些破防、失态。
“你...刚刚说什么?”
陆泽闻言,耸了耸肩,如实道:“我找人调查过你的生平。”
生平这个词语,应该是给死去的人用的,等同于盖棺论定,而陆老师却将这个词语安在汪海涛的身上。
这就是语文老师的魅力。
因为对汪海涛而言,他的人生不论什么时候结束,都是一个烂糟样,没有任何区别,只是早晚的问题。
陆泽“如数家珍,将汪海涛以前的事情尽数盘点出来,最大的一件事情,是在汪海涛十五岁的时候。
“你那年跟人发狠斗殴,将人家的左眼弄瞎,黄姝他姥爷这辈子都是个体面人,砸锅卖铁给人赔钱。”
“但是在事情结束以后,差点就将你给活活打死,自那以后,黄姝姥爷就跟你这个亲儿子断绝关系。”
“甚至在临死时还放话,棺材起灵时摔瓦盆都不能让你给他摔。”
摔盆,是出殡时的重要环节,通常是要由家里长子来执行,结果汪家老爷子却不让汪海涛来摔盆。
汪海涛当年就只戴了孝,却没有去守灵跟摔盆,这件事情绝对是汪癞子这辈子最难过的一道坎。
客厅里。
汪癞子正在喘着粗气,脑海里刻意模糊的记忆,在陆泽慢条斯理的讲述之下,此刻却是变得愈发清晰。
父子之情以这种方式断裂,使得汪海涛人性里最后一道枷锁被解除,自那以后,汪癞子就是个畜生。
粉红街拆迁时,他将亲妈锁进危房里,用老太太换来这套三居室。
姐姐汪茹当年离婚,跟他求救,却是被汪癞子严词拒绝,没有给予姐姐跟年幼外甥女一丁点的帮助。
哪怕当年的汪茹还曾费尽心思地想要帮着汪海涛跟父亲修复关系。
现在黄姝来到汪家,汪海涛又要将外甥女当成是赚钱的工具。
那天,在接到殷鹏电话以后,他过了好几天,才选择给了对方地址,却压根不是在纠结跟犹豫。
而是在跟对方谈价钱。
“你给我闭嘴!”汪海涛如同失控的兽,正在恶狠狠盯着陆泽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咬上来。
陆泽对此毫不在意。
“连老拐都被我打得骨折、鼻梁断裂,你汪癞子这种假把式还是别对我使了,我不介意将你送进去。”
“医院跟警局。”
“这俩地,你可以随便挑。”
陆泽看着汪海涛真就偃旗息鼓,他摇了摇头,目露不屑:“废物!活该你爹到死都不认你这个儿子。”
“你该期盼自己可千万别早死,否则你在下面还得面对你爹,估计他都得被你这畜生气死第二遍。”
陆泽朝着侧卧位置看了一眼,卧室的门闪着道缝。
他缓缓起身。
“我今天来,就是告诉你,殷鹏跟你都会承受你们该承受的罪罚,如果不是黄姝的话,像你这种人,我多看一眼都嫌脏。”
很快。
黄姝就从次卧走了出来,她小心翼翼地将门给关好,跟脑袋依旧糊涂的姥姥道别。
她默默想,姥姥生病不认识人,可能真的是件好事。
少女跟着老师离开。
离去之前,她转头看向跟她有着血脉联系的亲舅舅。
“舅舅,我记得很清楚,我妈妈在之前跟我说过,她说你以前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。”
“再见。”
——砰!
门被关上。
陆泽跟黄姝离开。
汪海涛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手机铃声响起,他满脸麻木的接通,里面传来的是牌友的呼喊声。
“老汪。”
“打牌不?”
“陆老师,你怎么还知道我姥爷的事情?”黄姝语气里满是好奇,美眸盯着陆泽,想要知道答案。
那些事情,她甚至都不知道。
陆泽笑道:“我是语文老师,平时的阅读量就很高,知道这些事情,应该不奇怪吧?”
黄姝噗嗤就笑了起来。
“什么嘛!”
“这跟阅读量有什么关系?”
陆泽今天之所以搞这一出,其实就是想要帮助黄妹去解开心结,否则这些事情就只会堵在她的心里。
对于亲人,人们往往都会带着天然的滤镜,陆泽将滤镜给打破,告知黄姝汪海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“谢谢。”黄姝看着她,忽然开口道,“我知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谢谢,但这次我还是要说一句。”
黄姝并不傻。
陆老师对她做的事情太多,远远超过普通班主任的界限。
黄姝对于生活里出现的细微善意都会格外重视,更何况是陆老师这样贴切的帮助跟引导。
她默默地在心里低语: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?”
“唉。”
“如果我不能成为明星的话,都有些对不起他。”
陈主任正在行动当中。
虽然校长发话在放假统一复检,不过陈智的心里清楚,学校绝对不可能让最终的检验结果很‘难看”。
陈主任跟锅炉房的牵扯很大,他甚至都不知道,陆泽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用锅炉房来做文章的。
陈智打算在正式大检查之前,提前找人进场,修缮补漏,要在不被人发现的基础上掩盖住问题。
“那姓陆的懂什么啊?我才是为育英中学呕心沥血的那个!”陈主任颇为不忿,还在暗骂着陆泽。
他刚想提醒人动静小一点。
保卫科的人却是突然出现。
“抓贼啊!!”